第(2/3)页 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比医生诚实。医生跟我说‘你会好起来的’,我知道是谎话。你说‘会死’,我知道是真话。真话比谎话好听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真话不用猜。” 莱奥点了点头。 贝尔塔伸出手,他握住了。那只手很瘦,但很有力。 “莱奥,”她说,“帮我照顾伊洛娜。” “她不需要人照顾。” “我知道。但有人照顾,总比没人好。” 莱奥看了伊洛娜一眼。伊洛娜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们,肩膀微微颤抖。 “我会的。”莱奥说。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 伊洛娜和莱奥走在雪地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街道上的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,马车从身边驶过,溅起一片脏水。莱奥拉着伊洛娜躲开,自己的裤腿却湿了。 “你的裤子。”伊洛娜说。 “没事。会干。” 他们走到一家小餐馆门口,伊洛娜停下来。“我饿了。” “我也饿了。” 他们走进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餐馆不大,只有五六张桌子,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,画的是维也纳的旧景。老板是一个胖胖的奥地利女人,围着一条沾满面粉的围裙,说话带着乡下口音。 “吃什么?”她问。 “两碗牛肉汤,两份面包。”伊洛娜说。 “不要别的?” “不要。” 老板走了。伊洛娜看着莱奥,沉默了几秒钟。 “你为什么要来?”她问。 “我说过,你需要我,我就来。” “我没说需要你。” “你不用说。” 伊洛娜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木纹。“莱奥,我母亲死了,贝尔塔也要死了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” “你不用撑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“撑着。我陪你。” 伊洛娜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笃定的东西。 “你哭过吗?”她问。 “哭过。我父亲死的时候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不哭了。哭也没用。” “那你怎么排解?” “擦枪。擦炮。写信。” “写信给谁?” “给雅各布。给你。” 伊洛娜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。她让它流。 莱奥没有递手帕,没有说“别哭了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,落在木纹里,落在那些看不见的缝隙中。 老板端来牛肉汤和面包。汤很烫,冒着热气。伊洛娜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 “好吃。”她说。 “比雅各布的咖啡好吃?” “什么都比雅各布的咖啡好吃。” 莱奥笑了。伊洛娜也笑了。两个人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眼泪。 是那种说不清的、咸咸的、热热的、活着才会有的东西。 下午,莱奥送伊洛娜回她的住处。 伊洛娜住在第八区的一间小公寓里,跟贝尔塔的家在同一条街上。公寓很小,一室一厅,客厅里堆满了书和报纸,厨房里只有一只锅、两个碗、三双筷子。 “你一个人住?”莱奥问。 “一个人。” “不害怕?” “怕什么?” “怕坏人。” 伊洛娜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小巧的左轮手枪,放在桌上。“我有这个。” 莱奥拿起枪,看了看。“会用吗?” “会。我父亲教的。” “打中过什么?” “一个酒瓶。在庄园的后院里。” “酒瓶不算坏人。” “坏人来了,我就打坏人。” 莱奥把枪放回桌上。“你父亲教得对。女人应该会保护自己。” “男人也是。” “男人也是。” 他们站在客厅里,中间隔着一张堆满书的桌子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落在伊洛娜的脸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