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岁寒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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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清远问他:“阿九,你想不想去考功名?”

    阿九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想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阿九想了想,道:“考了功名,就得去做官。做官就得听那些人的话。我不想听他们的话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看着他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那你将来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阿九望向那两株梅树。

    “我想守着这个院子。等阿爹老了,我给阿爹养老。等长安长大了,我教他认字。等那些坏人死了,我再出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伸手,摸摸他的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十月初一,杭州落了第一场霜。

    早晨起来,院中的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那两株梅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干上,挂着最后几片黄叶,在晨光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阿九蹲在树下,看那些叶子。

    “树,你冷吗?”

    他伸手摸摸粗糙的树干,又哈了口气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霜。

    长安跑过来,也蹲下,学着他的样子,伸手摸摸树干。

    “树,冷冷。”

    阿九笑了。

    “对,冷冷。咱们给它穿件衣服?”

    他跑进屋里,抱出一捆稻草,和长安一起,把稻草缠在树干上。

    顾清远立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苏若兰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这两个孩子,越来越像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十月初五,张勇从外面回来,带了一个消息。

    旧党的人还在四处抓人。吕惠卿的几个旧部被抓了,有的判了流放,有的死在狱中。司马光每日在朝堂上议事,废除新法的诏书一道接一道地发往全国。高太后垂帘听政,大小事务皆决于她。

    张勇道:“使相,那些人会不会查到杭州来?”

    顾清远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张勇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那您……”

    顾清远摆手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该来的,躲不掉。”

    十月初十,长安两周岁生日。

    阿芸在医馆后院摆了一桌酒,只请了自家人。菜不多,人却不少,满满围了一桌。

    长安穿着新做的红袄,戴着虎头帽,坐在阿芸怀里,手里攥着一块糕点,啃得满脸都是渣。

    阿九坐在他旁边,时不时给他擦擦嘴。

    “长安,慢点吃,没人抢。”

    长安抬头看他,咧嘴笑,露出几颗小米牙。

    阿月在一旁看着,小声问:“九哥,长安什么时候能说话?”

    阿九想了想,道:“快了。他现在会说‘冷冷’‘吃吃’‘抱抱’,等再大一点,就能说很多了。”

    阿月点点头,看着长安,眼里满是羡慕。

    顾清远看见了,轻声问:“阿月,想爹娘了?”

    阿月低下头,不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小声道:“有时候想。可这里有姑姑,有九哥,有长安,有大家。也挺好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伸手,摸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十月十五,杭州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

    雨从傍晚下到深夜,哗哗哗哗,没个停歇。太湖涨了水,漫过石阶,挨到院墙了。那两株梅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啪啪响,却还坚挺地挂在枝头,不肯落尽。

    顾清远立在廊下,看这场雨。

    阿九站在他身边,也看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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