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家属院的大铁门旁,夕阳西斜,橘红色的余晖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 虽然已经是傍晚,但七月的暑气依旧没散干净,知了在路边的杨树上嘶声力竭地叫着,更添了几分燥热。 张家最有头脸的四个人,加上一个顾晓芸,像迎接外宾的仪仗队一样,齐刷刷地站在马路牙子上,顶着大太阳,伸长了脖子往路口张望。 张建国抬手看了看那块擦得锃亮的上海表,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。 “五点五十五。” 他眉头微皱,声音里透着股既紧张又亢奋的焦灼。 “老刘说大概六点到。这也没几分钟了,怎么连个车影子都没见着?” “急什么!” 张守义双手拄着拐杖,腰杆挺得笔直,那是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有的精气神。 他侧过脸,严肃地训斥大儿子。 “大领导那是日理万机的人!晚个一时三刻那是常有的事!这叫‘贵人迟来’懂不懂?咱们得有耐心,得有规矩!” 训完儿子,老爷子又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张鹏程,语气瞬间软了下来,满是慈爱和叮嘱。 “鹏程啊,待会儿见了林校长,腰要弯,话要少,多听,多点头。但气势不能输,得拿出咱们老张家长子长孙的派头来!让他看看,咱们家是有家教、有底蕴的!” “放心吧,爷爷。” 张鹏程理了理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衣领,脸上挂着那副矜持的笑,显得胸有成竹。 “我都准备好了。在学校的时候,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。再说了,林校长是冲着我的文章来的,那就是欣赏我的才华,这叫‘文人相惜’,不用那么紧张。” 他说着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顾晓芸。 顾晓芸静静地站在树荫下,双手拎着手包,微垂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 从刚才张鹏程和张明远“悄悄话”之后,她就一直有些沉默。此刻看着张家人这副严阵以待、甚至有些过分张扬的架势,她也没说话,只是礼貌性地在这个队伍里充当着一个安静的陪衬。 “哎呀,你们看看我这妆花没花?” 李金花可没那份闲心去管什么“文人相惜”,她正对着路边一辆车的后视镜,拼命地补着粉,生怕脸上的油光被领导看见。 她一边把嘴唇涂得更红,一边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 “我可得精神点!待会儿领导来了,我得让那个丁淑兰好好看看,什么叫未来大官的妈!什么叫气派!” “刚才在院子里,我看她那个不服气的样儿我就来气!等会儿领导一握咱们鹏程的手,我看她那张脸往哪儿搁!” “来了!来了!” 张建国突然一声低呼,指着路口尽头。 阳光下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反射着刺眼的光芒,缓缓拐进了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。 “都站好!衣服都理一理!” 张守义拐杖重重一点地,声音威严。 桑塔纳车厢内,冷气开得很足,隔绝了窗外的滚滚热浪。 第(1/3)页